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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北以北のBLO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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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我皆凡人  

2015-06-10 09:57:12|  分类: 乱-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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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我皆凡人 - 漠北以北 - 漠北以北のBLOG 

不知腐鼠成滋味,猜意鹓雏竟未休——  李商隐《安定城楼》 

文/六神磊磊 

 我常常想,如果我们生在武侠小说里,在那个丛林法则盛行的残暴世界里长大,最终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角色?

郭靖?胡一刀?令狐冲?先别急着说这些让人肃然起敬的名字。现实可能会有些无奈。

试想我们一头扎进那个世界的最底层。由于事先不可能读过原著,我们将不会知道那些概率极低的升级攻略,例如某月某日,你必须赶到张家口,而且一定要善待一位贫嘴的瘦弱小叫花子,他就是黄蓉;某月某日,你又必须在树林里准时烧一只鸡,以便引来路过的洪七公。

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,都难以在江湖上那些顶尖的为伟大公司谋到职位,比如少林公司、武当公司、全真公司。事实上,能有幸进入“秦家寨”这样的区域性大企业,学上一门诸如“五虎断门刀”的技能,都已值得同龄人艳羡。

但那又怎样?有一位叫包不同的先生,给这个秦氏家族公司的员工下了令人沮丧的断语:“再练三十年,也不配慕容公子去砍他一刀。再练一百二十年,慕容公子也不屑去砍他四刀。”

或许,你读了一本创业明星独孤求败的自传,为其中的豪言壮语激动不已——“弱冠前与河朔群雄争锋”“杀尽仇寇、败尽英雄”?

真实状况可能是,你风流倜傥、颜值很高,却遇到李秋水,被玩成药渣后丢到湖底;你貌美如花、身材火爆,却被神仙老怪给“双修”了,或者被捆起来放上了欧阳克的大床;你是富二代,你家土豪如福威镖局,然而四川的侠客余沧海先生带上一个专案组,分分钟就把你办了,你才醒悟自己的民营企业家老爹不过是猪,人家过年想杀几头杀几头。

就算人品爆发,进入了少林武当这样的伟大公司,是否意味着我们能取得辉煌成就?现实仍是残酷的。少林公司有一位技术部门的高管,叫做澄观老和尚,他曾经详解过公司内部的升迁之路,那简直是一条以磨耗人生为代价的血泪之路——

“入门之后先学少林长拳,熟习之后,再学罗汉拳,然后学伏虎拳,内功外功有相当根底了,可以学韦陀掌……聪明勤力的,学七八年也差不多了。如果悟性高,可以跟着学散花掌……”

想要在少林公司跻身高管,大致要修完“一指禅”的学分,那至少要花四五十年,还必须天赋极高、玩命加班才行。按照澄观老先生的说法,多数人是无望的,“我看还是专门念《金刚经》参禅的为是。”

什么?你初入江湖便得遇名师?那也不过是“黄河四鬼”耳;你际遇更加不凡,师祖爷是当代顶尖人物?那也不过是“藏边五丑”耳;你勤奋苦练半生,武功有成,终于称霸一州一县?那也不过是“江南七怪”尔。

在感情问题上,你大概不会满足于和完颜萍结庐在人境?大概不太情愿和耶律燕携手闯江湖?你挑剔陆无双太横、水笙有点黑、符敏仪年纪稍大?你常常觉得韦爵爷花心、陈家洛龟毛?却不知假使你我身在江湖,武修文、陶子安怕已经是人所仰望的高富帅,而洪凌波、贝锦仪亦是高不可攀的女神。

常常有读者说,你聊聊杨过吧,聊聊令狐冲吧,但和这些大佬相比,我是总是对一些小人物别有感情,我觉得他们就是我自己。

曾经问过几位金迷,觉得自己会是江湖上的谁?史航老师说,觉得自己会是“藏边五丑”,被高手们拿来当沙包打。熊太行老师说,他会是司徒千钟,爱说三道四,嘴上兜不住风,最后被人一怒之下碾压。

我觉得自己会是《倚天屠龙记》里的寿南山,贪生怕死,缩头缩脑,万寿无疆,一个元末的人,却“直到明朝永乐年间方死”。

我常常庆幸自己是读者,不是侠客;庆幸自己不必亲历江湖、刀头舐血,而是由大师们书就武林青史卷册,送到我手中。

当身畔锦幄初温、兽烟不断,我捧着书高高在上、指指戳戳:何不早除陈友谅!何不早除风际中!多么酣畅任性。

我这个小专栏,常常在用凡人肤浅的目光来度量英雄,例如抱憾于王重阳和林朝英的不会恋爱,但或许在他们的眼中,俗世的情侣关系并不值一哂;又例如感伤于殷素素太快被江湖忘记,也许在殷小姐看来,碌碌庸众的怀念毫无价值。

1100多年前一个叫李商隐的诗人说:“不知腐鼠成滋味,猜意鹓雏竟未休”。我把它当成是给这个专栏的题语。但话说回来,嘁嘁喳喳地品评豪杰,不正是专属于你我凡人的乐趣吗?

补注:不知腐鼠成滋味,猜意鹓雏竟未休。出自《庄子·秋水》:战国时惠施任梁国相,庄子准备去探望他。有人对惠施说,庄子是想来谋夺你的相位,惠施于是百般防范。庄子听到这事后,就对惠施说:南方有一种叫鹓雏的神鸟,从南海飞往北海。一路上非梧桐树不歇,非竹实不吃,非甘泉不饮。有只猫头鹰刚获得一只死老鼠,看到鹓雏飞过,怀疑它要来抢食,就仰头向它发出“吓吓”的怒叫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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